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,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仁?必也聖乎!堯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」

(二十八)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,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仁?必也聖乎!堯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」


【上人講解】

【子貢曰】:子貢他做什麼生意都賺很多錢。為什麼?就因為他聰明。他知道什麼貨物是一般人需要的,他就找什麼貨來賣;這樣子,所以說「子貢生財」,「臆則屢中」。子貢做生意,他想賣什麼就一定賺錢的;所以他賺的錢很多了,他就要做布施。他又想:「這做布施到底有什麼用呢?」他自己認不清楚,就也躍躍欲試,問孔子這到底有什麼好處。  

【如有博施於民,而能濟眾】:譬如有一個人,他能很廣博地來布施給老百姓,而且能幫助所有的人,所有有需要的人都幫助。眾,就是大眾;大眾,不是單單窮苦人,就是所有有需要的人。【何如?可謂仁乎】:這樣夠不夠一個仁呢?可以說是一個仁嗎?

孔子一聽他這麼說,覺得這是一種很普遍地利益老百姓,就是做皇帝的也不容易做到;若做得到,這一定是仁了!那裏頭含義就是這樣:你若能做這,不止是仁,而且還超過仁。因為在老子那時候,人都不修道,那時候就講仁義;可是人還都不懂,孔子就又繼續來講這個仁義。為什麼這麼說?老子說過:

大道廢,有仁義;智慧出,有大偽。

六親不和,有孝慈;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

「大道廢,有仁義」,大道廢了,沒有了,這才有仁義,才顯出仁義來;若有大道的時候,這個仁義根本就談不到,因為人很普遍的都是仁心。從這個就看出古來的人沒有不行仁義的,到孔子的時候,那大道就廢了,所以才講仁講義;因為那時候的人,你若和他講道,他不懂,所以就講仁義。

「智慧出,有大偽」,我們以前講,說有有智慧的人,就有大奸雄的;這並不是說有智慧的人是大奸雄,而是有智慧的人他能認識這個大奸雄;若沒有智慧的人,他就是奸,也沒有人認識,沒有人知道他是奸。所以說,有智慧的人出來了,那個大奸的人也藏不住了;那種沽名釣譽的,或者是盡耍手段的,就會有人認識他。有人認識他了,他藏不住了,所以那個大奸就現出來了!並不是說,有智慧的人就是大奸。

你們各位要弄清楚這一點,不要說:「因為他有智慧,他就奸了!」因為有智慧的人才能認識國家的奸臣;人若都沒有智慧,誰也不認識他,他就是奸,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奸。因為有智慧的人認識了:「喔!這個人原來是個奸臣,是個不老實的人!」這是「智慧出,有大偽。」 

「六親不和,有孝慈」,等到這個家庭不和了,才能顯出那個孝子賢孫來。並不是那個不和的時候,就是因為有孝子賢孫而不和的;是因為他人不和,有孝子賢孫能給人作榜樣,影響大家都又和了。

「國家昏亂,有忠臣」,國家在顛沛動亂的時候,才能顯出這個忠臣來,有人才認識了。若國家很太平的時候,就是有忠臣,誰也不知道。這是這樣子的。

那麼,子貢問這個仁。【子曰:何事於仁】:孔子就說,這不僅僅是個「仁」啦!【必也聖乎】:必也,就是一定的。這決定就是個聖人了! 

這個「聖人」,是儒教裏所講的聖人;聖人能發政施仁,就像誰呢?堯、舜就是聖人。聖人治國,能以「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」;他所做的是利益旁人,旁人都不知道呢!好像帝堯,他一天到晚就是要為老百姓謀幸福,他不為自己,他是「節飲食,廢宮室」。節飲食,一天吃得很少的,沒有今天一個宴會,明天一個宴會的,他是節衣縮食的;做一個皇帝,那可以說是能以儘量去享受,可是他不享受。廢宮室,他所住的房子不很大,是很小的,比一般人住的都小。所以他能以屈己待人。

怎麼能證明他是為老百姓謀利益呢?你看他天天想:我將來找誰來做皇帝呢?找誰來再繼承我這個職位呢?他的兒子不夠這種的才能,不夠這種的思想;不夠,他就要訪賢,於是乎就去訪巢父、許由。

他看這兩個人是不貪的,也不貪吃,也不貪穿;不會拿那個machine(機器)來打碎了東西吃,他連一個碗也都不要。人家送給他一個葫蘆瓢來喝水,他喝完了水,就把它掛到樹上,風一吹就「乒乒乓」響;他拿著就丟,你看!這個都不要。帝堯知道這個人是不貪了,所以就去和巢父商量說:「我想把天下讓給你。」巢父一聽這個話,就跑到河裏去洗耳朵。為什麼要洗耳朵呢?說:「你講這個話,把我耳朵給邋遢了!」(編按:巢父,帝堯時代的隱士。悠遊山林,以樹為巢,人稱巢父。)

許由牽著牛在那兒飲牛,就問他:「你為什麼要洗耳朵?」巢父說:「這個帝堯真是嘸慨(音「末該」)呢!」廣東話叫「嘸慨」,湖北話叫「沒有說頭」。那麼這個就是說「沒有意思」。「這個人真沒有意思!跑到我這兒,想要把天下讓給我;我覺得這個把我耳朵給邋遢了,所以我就要洗洗耳朵。」許由一聽:「喔!那你把水都給我洗邋遢了,我這牛也不能喝這個邋遢水,我要牽著牛到上游去喝!」你看!這古來的人思想是這個樣的。(編按:許由,字武仲,陽城人,帝堯時代的隱士。隱居深山之中,終身不為名利,死後葬於箕山之巔。《晉書》贊云:「昔許由巢父,讓天子之貴;市道小人,爭半錢之利。」)

由這一點,我們就證明帝堯他不是為自己,他只想要為人的。那麼老百姓是不是知道他為老百姓呢?不知道的。老百姓完全在那兒還莫名其妙呢!所以老百姓當時就說:

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鑿井而飲,耕田而食。

帝力何有於我哉?

這就是說,這是靠我自己的努力。其實「鑿井而飲,耕田而食」,這都是皇帝教的,教他們大家怎麼樣去挖井取水喝、怎麼樣耕田;那時候,人連喝水都不知道怎麼樣喝水,所以他就教老百姓挖個井來喝水,耕田來收穀吃飯。

「教民稼穡」,他教民好好地去種田,他也不居功,也不說:「我教你這個,你要給我多少錢,要收費!」沒有的。就是教老百姓去往真正地做,往正確地來做;所以老百姓也不知道這個皇帝對我這麼好,這叫「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」。這也就是行真善,因為「善欲人見不是真善,惡恐人知便是大惡」。  

以後帝堯訪到舜了,他還不知道舜是不是一個真正的賢人,就把自己兩個女兒都嫁給舜,叫她們去幫助他好好地做。舜也是一天到晚彈琴唱歌,說:

南風之薰兮,可以解吾民之慍兮。

南風之時兮,可以阜吾民之財兮。

他這都是很自然的,一點造作都沒有。

【堯舜其猶病諸】:所以堯舜這兩個人是聖人。雖然是聖人,可是他們認為還沒有做到「博施、濟眾」這兩件事。「病諸」,就是認為自己對這兩個上還有遺憾,還不圓滿。意思就在這兒!

趕後尾那兒,又解釋這個「仁」。這【夫仁者】:他說,這個「仁」怎麼樣叫「仁」呢?【己欲立而立人】:你自己要建立起來你的事業,也教其他人建立起他們的事業。【己欲達而達人】:達,就是發達;你自己要發達了,也應該教旁人發達,就是「推己及人」。

「推己及人」也就是【能近取譬】:你能把你自己本身所願意的,就盡來設想別人也是同樣願意的;就是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,己之所欲而施於人──你自己若願意的,你就施於人。所以說「己欲立而立人」,不是己欲吃而吃人,己欲穿而穿人,不是那樣的;都是要利益旁人的,不是盡利益自己的。不是說「我貪吃點什麼好東西,為著我肚子裏很舒服的。」這簡直真是可恥的!所以「君子謀道不謀食」,小人謀食不謀道,你就不要做一個小人。

你就是以前怎麼樣子壞,現在都要逐步逐步往好的路上走,那你才有成。如果你還不改善你自己的那些個自私自利,那沒有意思的。所以你看這一段文,【可謂仁之方也已】:這就是教我們做人的一個好榜樣,做人中一個最好的model(模範);不要做一個佛教的敗類,人中的一個敗類。


出處:

https://www.drbachinese.org/online_reading/sf_others/confucius_analects/confucius_analects_06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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